凡煙小說

第246章 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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歪著身子看向湖面的人,當即回頭看向那柄距離自己不到一米遠的槍支。

黑漆漆的槍口正對著他的心臟位置。

坐在椅子上的釣魚人,薄唇冷眼,手握槍支安靜無聲的註視著他。

宋兼語站在原地沒有動彈,眼神平靜的從槍口一路移動到釣魚人的那張臉上,這才微微挑眉裝作不解的模樣,“怎麽了?”

易仁新看著江旬那張故作鎮定的面孔,緩緩扣動扳指,“啪!”

一聲空響,在倆人耳邊響起。

宋兼語毫發無傷的站在原處。

那是一把沒有安裝子彈的空槍。

他賭對了,對方並沒有想要殺他的意思。

易仁新將槍支收起來,重新拿起地上的魚竿,另一只手伸出來攤開來沖著宋兼語的方向,“別臭美了,去給我挖點魚食回來。”

宋兼語只好重新去給他找魚食,他拿起地上的鐵鏟裝作要挖魚食的模樣,實際在打量這一片密林是在什麽地方。

更關鍵的是江旬為什麽會出現在這個地方。

身後那名釣魚人又是誰?

眼前情況一無所知,宋兼語也不敢輕舉妄動,領著鐵鍬走走停停,一眼望過去到處都是從未被砍伐過的樹林。

密密麻麻,地上甚至都看不到什麽活人走動的痕跡。

在森林內挖了十幾條蚯蚓的人,找不到線索只好重新回到那釣魚人身邊。

“你要的魚食。”

宋兼語擡著鐵鍬,出現在對方身側。

他站著,對方坐著,從他這裏可以看到對方頭頂上的倆個旋渦還有他背後衣領內若隱若現的紋身圖案。

“去做飯。”

易仁新拿起他挖回來的蚯蚓,提起魚竿將一條還在扭曲活動的蚯蚓,直接穿針引線掛在閃著寒光的魚鉤上,重新扔入水中,那紅色浮標在湖面上晃蕩了兩下就沒了動靜。

宋兼語垂眸,看向對方身側的小水桶,裏頭放著兩三條半只手寬的小魚。

“這個魚,會不會太少了?”才三條,而且這麽巴掌大的小魚別說他們倆個男人吃下去,就算是一個小孩可能都吃不飽。

易仁新聽聞看向那小水桶,他早上釣的那幾條小魚,現在被人用一只手捧著。

遭人煩擾應該怎麽煮了它們,才能填飽倆個成年男人的肚子。

坐在椅子上的人,將目光從魚身上移動到眼前一無所知的敵人身上,數秒後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放下魚竿直接站起身來,將那只手掌心裏捧著的三條魚拿過來,擡腳直接往遠處的小木屋走去,“吃什麽吃,不如直接烤了。”

他說完就往外走了幾步,沒聽到身後跟過來的腳步聲,又回頭看宋兼語。

宋兼語對上那雙示意他跟上的眼神,默默擡腳跟上去。

走在後方跟易仁新相隔一米的宋兼語,腦子裏一點都沒在想那幾條魚的下場,他全程都在想對方跟江旬這麽熟稔的態度,肯定是好友吧。

甚至可能是比阿狗對江旬還要重要的存在。

可是江旬不去公安局當顧問,為什麽好端端要在大清早跑進這片深山裏釣魚?

這裏是2022年嗎?還是他不小心跨越了時間,目前這裏並不是2022年?

一腦子都是疑問的人,跟著釣魚人順著那小湖泊走了快六分鐘,終於在角落裏看到一處通往湖中島的石頭路。

那條路一半都在水中,人不走到近前都想不出這裏竟然可以直接到達那湖中心的小島。

易仁新腳上穿著到膝蓋深處的雨鞋,直接踩進水中往內走去。

宋兼語低頭,看到自己腳上的皮鞋,他環顧四周圍的地面沒找到第二雙雨靴的身影。

前方的人已經走了快兩米距離,宋兼語只好彎腰將腳上的皮鞋脫下來提起褲腳,跟著走入水中。

冰冷的湖水瞬間淹沒他的腳背,倆個人都沒有說話的打算,一路往那湖泊中央的小木屋走過去。

距離那裏還有不到三米遠的距離,宋兼語望著那道越來越近的小木屋,猛然驚醒認出了這裏為什麽看著那麽奇怪又眼熟。

膝蓋以下都站在水中的人,站直身軀看向四周圍。

四面八方的密林將這片湖泊包圍的一幹二凈,讓人一時間還以為自己來到了一個全新的地方。

可是這條用來釣魚的湖泊,還有那座在湖中島的小木屋卻讓宋兼語想起記憶當中另外一個地方。

牛頭山水庫。

這裏的湖泊,跟湖中島的形狀,甚至沒有船時只能游泳進入的小木屋。

處處都跟牛頭山水庫一模一樣。

前方易仁新已經走到了木屋門口,站在幹燥土地上的人轉過身來看向那道站在湖中央一動不動的身影。

宋兼語擡頭望向對方,看著那張完全陌生的面孔,一言不發。

“害怕嗎?不敢進來坐坐?”易仁新將木屋門推開,挑釁般邀請他繼續前進。

宋兼語擡腳,面無表情走向木屋。

屋子外觀看著很小,實際走進來大概有二十平的大小。

裏頭靠窗的位置放了一張溫馨的小床,旁邊還放了倆張單人沙發,靠門左手邊是簡單的廚房用具,右手邊是一個洗手間。

穿過廚房走廊走進這間長方向的木屋內,宋兼語看到半人高的木架上還放著一個打開行李包。

沒有聞堰的身影。

易仁新將手中提著的水桶放在地上,打開左側的小冰箱從裏頭拿出兩瓶啤酒,徑自走向那邊的單人沙發。

“過來坐一會。”

“聞堰呢?”宋兼語走向對方,接住那那一罐啤酒走向另外一枚沙發上坐下來。

“洗手間。”易仁新擡了擡下巴,指著洗手間的方向。

剛坐下來的人,起身走向洗手間的方向,將那扇緊閉房門打開的人,瞬間被那股血腥味沖的臉色巨變。

浴缸內,一顆完整帶血的頭顱睜著渾濁的眼睛註視著他。

24年無法動彈的四肢,都被人一一砍下來漂浮在血水當中。

宋兼語鐵青著一張臉將洗手間的門重新關上,擡頭看向不遠處那張沙發上坐著的青年。

對方手裏正拿著那把之前用來嚇唬他的槍支,一顆顆子彈被人從口袋裏掏出來。

“你殺了他。”宋兼語陳述事實的走向對方。

易仁新數著手心裏的子彈,對他的提問只是嗯了一聲,他將手心裏的七顆子彈一起放在桌子上,仰頭看向走過來的宋兼語,“這裏是我為我們父子二人選的死亡之地,而且你剛才這句話說的有點不對,我需要糾正你一下。”

宋兼語拉開沙發坐了下去,目不轉睛的看著右側單人沙發上的人,“我說的話哪裏不對。”

“你說是我殺了他,這句話不對。”易仁新把玩著那七顆子彈,“在24年前,他本就死在你的手中,是你親手殺了他,而我只是將他的屍體一直保存至今。”

聞堰早在24年前就跟死人沒有任何的區別。

是他不管遇到任何困難,都將對方那具跟死人一樣的身體一直保存至今。

“他死有餘辜。”宋兼語是很惡心衛生間裏的那一幕,可他的確對聞堰的死亡也沒有任何一絲憐憫。

易仁新認同的點點頭,拿起桌子上的啤酒瓶,仰面喝了一口才繼續道,“你說過,給我倆個選擇,要麽帶著聞堰去自首,要麽死在你的手中。”

他將手心裏的子彈拿出來一顆遞給對方,示意他張開手掌接住。

“第一個選擇現在聞堰已經死了,不作數。第二個選擇我給你。”

他將桌子上的那把槍也跟著拿起來遞過去,等宋兼語接住後才重新開口,“現在槍跟子彈都在你手中,你可以隨時殺了我。”

宋兼語看著兩只手上的東西,左手放著那把沈甸甸的槍支,右手是對方遞過來的那顆子彈。

苦苦追尋的東西,得來全不費功夫,這並沒有讓宋兼語覺得開心,反而更加警惕,繃緊神經盯著右側的人,“你想讓我殺了你?”

“是啊,這不是你一直以來的夢想嗎?”易仁新笑了笑,一副對自己的生死完全不在意的態度,“只不過……”

他舉起那杯打開的啤酒,俯身靠過來輕輕碰了一下宋兼語從剛才就一直沒有移動過的啤酒瓶,“死之前我們喝一次怎麽樣?從24年前開始我一直都很想再見你一面,可惜我們再見後卻一直都是你活我死的架勢。”

宋兼語看向桌子上那瓶他提防有詐的啤酒,下一秒他將槍藏在身後,拿起那罐啤酒搖晃了幾下,確定沒問題後這才打開瓶蓋。

“換一下。”

新開的啤酒被人遞到易仁新跟前。

遭受強制更換的易仁新微笑的仰頭將手中的啤酒,當著他的面又喝了一大口,這才跟他交往啤酒瓶。

宋兼語接住那半瓶啤酒,仰頭喝了下去。

麥芽發酵的口感讓沙發上的人放松下來,一連喝了數口的人轉頭看向不遠處的窗外景色。

易仁新也在看向那個方向,那裏有一只蜻蜓正在水草邊上飛舞著,湖面不時有魚兒引起的水波蕩漾。

窩在沙發中的倆個人,誰也沒有主動說話的意願,只是默默的飲酒。

半瓶啤酒下肚,宋兼語冷靜拿起身後的槍支,裝上那顆唯一的子彈。

易仁新餘光瞥見他的動作,並沒有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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